当军人们对灾区的救援基本结束时,他们本身也需要心理援助。
职业与人性的冲撞
“请再坚持50天!”2008年6月25日,当记者前往位于江苏徐州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心理训练中心采访时,一位少将正在电话中对在灾区工作的军方心理救援队下达这样的命令。5月17日——汶川震后第5天,解放军总参谋部派出了由军事心理训练中心人员组成的救援队,携带这个中心研发的战场心理恢复系统、战场心理恢复车等器材奔赴都江堰、彭州、绵竹等6个重灾区,为成都军区某工兵团等陆、海、空和武警的9支部队开展心理服务。
此前,应公安部邀请,这支心理救援队参加了对“4·28”胶济铁路重大事故受伤人员和救援人员的心理服务。
“求求你们,让我再去救一个!” 在救援现场,绵竹市消防大队战士荆利杰双膝跪倒大喊道。13.7万大军驰援灾区,如此故事不胜枚举。它的背后,是军人的心理遭遇残酷挑战,尤其是对荆利杰这样的“童子兵”——他刚刚入伍半年。
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心理卫生中心博士况伟宏分析,包括战士、警察、武警等在内的职业救援者,是易发心理问题的高危人群。他们要承受双重角色冲突:一是职业角色,“我是人民的消防”“人民的公安”“我来的目的就是救人救命”,这种“自我设定”会变成无形的压力,驱使自己一次次挑战生理极限,否则,就认为“对不起灾区人民,对不起自己的职业”;二是人性角色,他们与常人一样,会紧张、恐惧、悲痛,直到精疲力竭。
这两种角色冲突撕裂着他们的内心,使得一些人出现很大的性格反差,或者有明显的恶心、腹泻、头痛等躯体反应,或者表现为强迫症,反复到搜寻过的地方去搜寻。
此外,约2%的人会形成较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表现为再度体验创伤,并伴有情绪的极度不稳定。
广东公安边防总队某支队一个年轻的士兵,对心理救援队的专家这样描述当时的场景:到了绵竹汉旺镇东汽中学,看到面前完全坍塌的四层教学楼,他们彻底震惊了,能听到孩子们在下面的喊声,但是石头太大,没有工具,根本搬不动,孩子们的父母正在废墟旁边哭泣。“他们的眼睛一直看着我们,我不敢回头看。我想到自己的父母,觉得自己很没用”。
恢复战场心理的技术
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解放军军事心理训练中心主任厉新光少将称,“在强度刺激下,这些反应大多数都是正常的。因此不要把心理疏导等同于治疗心理疾病,也不要等同于思想教育。”而具体的方式包括集体晤谈、个别访谈、放松训练、图片负性情绪打包处理、事后回访等技术进行治疗。当然,还包括那些最先进的科技手段——比如“眼动脱敏再加工”。